第(2/3)页 “三万石。”王彦章说,“而且这三万石,是留给魏州百姓过夏的。给了北疆,魏州就得饿死人。” 李从厚皱眉:“将军,这是陛下的旨意……” “陛下的旨意是让北疆有粮吃,不是让魏州百姓饿死。”王彦章打断他,“这样,我给两万石,再多没有。而且有个条件:这批粮食,必须由我的人押运,直接送到李嗣源将军手里。不能经过开封,不能经过任何衙门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为什么?”王彦章冷笑,“殿下年轻,不知道官场的弯弯绕。粮食从魏州出发,到开封转一圈,再到北疆,十成能剩下五成就谢天谢地了。中间那些官,个个雁过拔毛。” 这话说得直白,李从厚脸红了。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。 “可是……这样不合规矩……” 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王彦章看着他,“殿下要是觉得不妥,可以回去请示陛下。不过提醒殿下,北疆的将士,现在一天只吃一顿饭。等请示完了,恐怕……” 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明白。 李从厚挣扎良久,最终点头:“就按将军说的办。” 王彦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这小子,还算明白事理。 四、北疆的抉择 两万石粮食送到北疆时,李嗣源正在开军事会议。 契丹又来了,这次换了战术:不攻城,只骚扰。今天抢个村子,明天烧个粮仓,后天杀几个斥候。像苍蝇一样,赶不走,打不死。 “将军,这样下去不行啊。”一个将领说,“将士们疲于奔命,士气低落。” 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李嗣源问。 “主动出击!找契丹主力决战!” “你知道契丹主力在哪吗?”李嗣源冷笑,“草原那么大,他们骑着马,我们两条腿,怎么找?找到了,打不过怎么办?” 将领不说话了。 这时,粮草官兴奋地跑进来:“将军!魏州的粮食到了!两万石!” 众将精神一振。有粮了,至少能撑一个月。 李嗣源却问:“谁押运的?” “王将军的人。说是秦王殿下准的,直接运到咱们这儿,没经过开封。” 李嗣源心中一动。王彦章这是……在帮他?还是另有所图? 会后,他去看粮。押运官是个老兵,见到李嗣源,敬礼:“李将军,王将军让我带句话给您。” “什么话?” “王将军说:粮食给您了,怎么用您看着办。但他有个建议——省着点吃,这可能是最后一笔了。” 李嗣源心中一沉:“什么意思?” “魏州也没粮了。”老兵叹气,“王将军把家底都掏出来了。夏收还有两个月,这两万石,是魏州百姓从嘴里省出来的。” 李嗣源沉默了。他看着堆积如山的麻袋,突然觉得很重——每一袋,都压着人命。 “回去告诉王将军,”他说,“粮食,我会省着用。另外……谢谢他。” 老兵走了。 李嗣源一个人在粮仓里站了很久。石敬瑭找来时,发现他在发呆。 “将军,怎么了?” “敬瑭,你说……”李嗣源缓缓开口,“我们在这里拼命,到底为了什么?” “为了大唐,为了陛下啊。” “陛下?”李嗣源笑了,笑得很苦涩,“陛下在开封看戏,皇后在太原养胎,秦王在四处调粮,郭崇韬在争权夺利……他们谁真的在乎北疆?谁真的在乎这些将士?” 石敬瑭不敢接话。 “王彦章把魏州的救命粮送来了。”李嗣源继续说,“为什么?因为他知道,北疆不能丢。丢了北疆,中原就完了。可开封那些人知道吗?他们不知道,或者假装不知道。” 他转过身,眼中闪着决绝的光:“敬瑭,准备一下。我要回开封。” “现在?北疆怎么办?” “交给副将。”李嗣源说,“契丹暂时不会大举进攻,他们在等——等我们内乱。我得回去,让内乱别发生,或者……让内乱按我们的方式发生。” 这话很深奥,但石敬瑭听懂了:“将军,您是想……” “我什么都不想。”李嗣源打断他,“我只是想活着,想让跟着我的将士们活着。为此,有些事不得不做。” 五、太原的雨夜 四月二十,太原下起了春雨。 雨不大,但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。刘皇后靠在窗边,看着雨打梨花。梨花脆弱,经不起雨打,花瓣落了一地,像铺了层白毯。 “娘娘,该喝药了。”宫女端来药碗。 刘皇后接过,没喝,问:“今天有开封的信吗?” “没有。”宫女小声说,“已经七天没信了。” 刘皇后手一抖,药洒了些出来。七天……陛下七天没来信了。以前最多隔三天,就会有一封,哪怕只是“安好”两个字。 “派人去打听了没有?” “打听了,说是……说是陛下最近忙,北疆战事吃紧。” 借口,都是借口。刘皇后心中冷笑。忙?忙还有时间看戏?忙还有时间封李从厚当副元帅? 她把药碗重重放下:“不喝了。” “娘娘,陈太医说这药必须按时喝……” “本宫说了不喝!”刘皇后突然发火,“喝再多药有什么用?生下来也是给人做嫁衣!” 宫女吓得跪在地上。 刘皇后发完火,又后悔了。她扶起宫女:“起来吧,本宫不是冲你。” 正说着,李存璋冒雨来了,脸色凝重。 “叔父,怎么了?” “刚收到密报。”李存璋屏退左右,“李从厚去了魏州,调了两万石粮食。王彦章给了,但提了个条件:粮食直接送北疆,不经开封。” 刘皇后不懂:“这有什么问题?” “问题大了。”李存璋说,“这意味着王彦章不信任朝廷,只信任李嗣源。也意味着,李嗣源在北疆,已经成了实际上的土皇帝。” 刘皇后还是不懂:“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 “关系大了。”李存璋压低声音,“如果……如果李嗣源有异心,他需要一个大义名分。谁能给他?您肚子里的孩子。” 刘皇后手抚上肚子:“你是说……” “老臣什么都没说。”李存璋眼神闪烁,“老臣只是觉得,这天下要乱了。乱世之中,孤儿寡母最难存活。得找个靠山。” “找李嗣源?” “或者王彦章。”李存璋说,“这两人,一个握兵,一个有粮,都有实力。而且他们跟郭崇韬、镜新磨不对付,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” 刘皇后心动了,但还有顾虑:“可他们是外臣,我是皇后……” “皇后?”李存璋笑了,笑得很悲凉,“娘娘,醒醒吧。陛下已经七天没来信了。在陛下心里,您恐怕连那个唱戏的镜新磨都不如。” 这话像刀子,扎得刘皇后心口疼。但她知道,李存璋说得对。 “那……那该怎么做?” “等。”李存璋说,“等孩子生下来,等局势明朗。但在这之前,得先铺路。老臣会派人去北疆,去魏州,秘密联络。您就安心养胎,其他的,交给老臣。” 刘皇后看着窗外。雨还在下,梨花已经落光了,只剩光秃秃的树枝。 她突然想起年轻时,李存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就是一支梨花簪。他说:“梨花洁白,配你。” 现在梨花落了,簪子早不知丢哪去了,那个人……也快丢了。 六、开封的暗流 李嗣源回开封的消息,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 最紧张的是郭崇韬。他立刻进宫:“陛下,李嗣源擅离职守,该当何罪?” 李存勖正在画画——画梨花,但画得不像,像一团团棉花。他头也不抬:“他说母亲病重,回来探亲。孝道大于天,朕能说什么?” “可北疆战事正紧……” “北疆不是还有副将吗?”李存勖放下笔,“再说了,他回来也好。朕正想问他,北疆到底怎么回事。” 这话意味深长。郭崇韬听出来了,陛下对李嗣源也有猜忌。 “那……陛下何时召见他?” “明天。”李存勖说,“你也来,镜新磨也来。咱们好好问问这位李大将军。” 第(2/3)页